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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完手的冷海洋又罕见地去把大门上了锁。要知道,冷海洋的胆子一向都比较大,对林琳所说的怕黑夜,怕一个人独处,怕坟墓,怕死人,怕这怕那的说法,感到非常好笑:“那有什么可怕的?只要不是猛兽,都不可怕!我从来没怕过这些!你也不要自己吓自己。”
今天可奇了怪了,林琳认识冷海洋这么久,第一次见他回家就锁门,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紧张,好像在害怕什么。
天已经黑透了,夜空中只有点点星星在闪亮着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,没亮灯的院子里就显得比较黑暗。林琳看不清正向屋里走来的冷海洋的表情,只觉得他脚步声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,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了?我看你有点不对劲啊?怎么一回家就锁上院门?平时你可最爱笑话我进门就关门、锁门的。”林琳看着冷海洋的脸,十分惊讶地问道。
冷海洋的表情一向不丰富,除了和林琳在一起聊天时,没正经的时候还有些表情,平时总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,让你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和情绪,所以一般不了解他的人总是认为他非常沉稳。
林琳曾送他四个字:宠辱不惊。冷海洋当时听了,也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平静,想了一会儿,微微笑了,说:嗯,还真是形容对了!不愧是语文老师啊!”他冷海洋在外人面前,基本就是一张扑克脸,表情变化很细微。年轻时的冷海洋也极少和外人开玩笑。
今天,冷海洋的脸上似乎带着些不一样:阴沉?紧张?还是别的什么?林琳一时猜不透。
两个人坐下来,开始吃饭。林琳还在好奇地打量冷海洋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些什么似的。
冷海洋喝了一口浓香的小米稀饭,长舒一口气,看看还在观察自己的琳琳,轻轻一笑:“哦,没什么?先吃饭吧。等吃完回了屋我再和你说。”
林琳一向知道冷海洋的嘴巴很严实,他不想说的话,你再追问, 甚至逼问,他都不会告诉你半点,只是敷衍打太极。估计是上警校受训养成的职业习惯。
林琳因此给他下的定义是: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冷海洋听了,还是微微一笑:“就你词儿多!”
“那是。你能说我说错了?你从来都是这样的。你要是生在国民党时代,估计就是个能坚守秘密的坚强不屈的共产党员!”林琳想起了课本上的刘胡兰的英勇,心想,冷海洋估计也会是那样。
听到冷海洋说的话,林琳便不再追问,心存疑虑地吃起饭来。
两个人很少这样默不作声的吃饭,林琳感觉很不习惯。正吃着饭,只听院门叮铃咣啷的响起来,伴随着门响声,李师傅爽朗的大嗓门响起来,是喊他儿子的:“你别慌!跑那么快干什么?小心脚下!别摔倒了!”
李师傅这个七岁的儿子,上一年级的小家伙,“咚咚咚”地像个大肉滚子跑了进来。这是个浑身肉墩墩,个子不低,虎头虎脑,浑身充满蛮力的莽撞的小男孩。
小家伙每天进出家门都是跑来跑去,浑身使不完的劲。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正是让人头疼的年纪,七八岁,鸡狗都嫌。
家里学校他每天都是在挨吵挨骂,父母对他的管教不是溺爱就是打骂,老师嫌他处处违反纪律,也是批评多于表扬。但搁不住人家心量大,每次挨过吵,甚至被他妈妈打得屁股红手印鲜明,“嗷嗷”哭两声后,一骨碌爬起来又笑嘻嘻地跑走了。过一会儿,又是嘴里喊着一溜儿声的“妈,妈!”就又咕咚咕咚地跑了进来,完全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。
果然,这个小家伙又像头野牛犊子一样冲进来,后面紧跟着就响起了他妈妈李新玲一连串的叫骂声:“你这个死孩子,就不会慢慢点走?一会又摔倒了!你奶奶的头!”李师傅的老婆确实有些粗俗,年纪轻轻的一个女人,不修边幅也就罢了,张嘴闭嘴都带着脏字。
李新玲也因此被林琳爹好心提醒过:“当着孩子的面一直骂,不好!咱家里就没人骂人,你这总骂人会让人笑话的!”
李师傅老婆听了,尴尬地嘿嘿一笑:“我习惯了。嘿嘿,以后注意点,注意点。”嘴里答应的好好的,扭脸儿过后还是记不住,还是习惯性脱口而出一连串的骂声。但她也还是记住爹的提醒了,骂过后,再自嘲地一笑:“我又忘了。以后记住不骂个小龟孙!”
时间久了,大家拿她这种坏毛病也没法,只有听到后无奈地摇头,暗自笑话她的粗俗不堪,笑话她当不了一个好母亲。爹每次听见都是眉头一皱,忍不住心里升起的嫌弃,可又不好意思一直提醒她,只能摇头叹息。
这时听到这一连串的骂声,林琳和冷海洋两人相视一笑,都知道那是在笑李师傅老婆的骂声。林琳无奈地笑着起身拉亮院子里的灯,给他们三口照明。
林琳推开纱门,看到李师傅和他儿子大包小包扛着在前面,他老婆在后面,因为胖,怀孕的肚子也看不出来几个月,反而像一口锅扣在肚子上,随着身体的走动一晃一晃的。
大家看习惯她的大肚子了,反而不觉得她是个孕妇。不过也因为人家虽然胖,虽然肚子不小,但动作并不笨拙,走路照样飞快,一双拖鞋在脚下“啪啪”响。
“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们昨天要回来呢。”林琳站在门口笑着和他们三口打招呼。
冷海洋马上站起来走出去,一边走向院门处一边大声叮嘱他们:“李师傅,以后你们进来要及时关好院门,天晚了就要及时锁好!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敞着或者只插着不锁了。”
林琳正在和他们聊着天,发现冷海洋急匆匆地去锁上了院门,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。她更加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些异常,便盯着往回走过来的冷海洋看了又看,眼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。
冷海洋锁好门回来后,停下脚步又一次郑重地叮嘱大家一定要及时锁好大门。李师傅一家嘻嘻哈哈地答应着回自家屋里去了。冷海洋也拉扯着林琳走回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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